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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不回港的渔船

2016年06月13日 08:04
海天相接处,一艘夜航渔船散发出遥远幽微的灯光,显得格外孤独伶仃。2016年6月1日,东海实施全面禁渔的第一天。舟山市的6000多条渔船已经陆续回到渔港码头,却再也不见11307的身影。11307号渔船于2016年5月13日8时开始失联,失联135个小时后,在失联位置偏北水域海平面以下40米左右,潜水员发现一艘沉船,船体左倾,蟹笼架主杆断裂,驾驶台右侧护舷木下方有大约3米至4米的擦痕,船舷上一行数字,写着“11307”。 图、文/财新见习记者:张家乐 记者:陈玮曦 记者:张嫣 编辑:杜广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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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船的事实,将船员家属尚存的一丝希望也打破了。何建莱是失联船员何建业的妹妹,自从得知哥哥失联,一直在积极与政府相关人员沟通,想知道更多消息。渔船确定沉没后,政府工作人员着手让家属签署赔偿协议,但遭到了何建莱的反对。何建莱称,渔船失事原因还没确定,根据擦痕不能就定性是被货轮撞的。哥哥的尸体一天没找到,赔偿协议她不会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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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哥哥也许还在船里,我们要求政府打捞沉船或者进舱找到尸体,把哥哥带回来安葬。但他们告诉我们,打捞沉船需要2000多万元的成本,他们觉得不值得。”何建莱说。家属们认为,有关部门对渔船监管不力、搜救不力,甚至沉船事故发生后,对事故原因不调查,连沉船的打捞也放弃,这让他们无法接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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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5月27日,岱山县崇福庙,何建莱在为失联的哥哥祈福。何建莱在庙中一连做了七天的法事,一开始祈求哥哥能平安归来,后来得知船只沉没,只希望能找到哥哥的尸体,入土为安。自从得知哥哥出事,何建莱总是睡不着觉,整天神不守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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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芸是失联船员黄超兵的妻子,她与丈夫结婚十多年,感情甚笃并有一个儿子,林芸对赔偿款没有异议,但仍然期望能见到丈夫最后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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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芸的手机中保存着和丈夫的合影。在得到沉船消息之前,几位船员的妻子聚在一起讨论丈夫何时回来,林芸说:“6月1日就禁渔了嘛,6月1日之前他们肯定会回来的。”没想到,她却再也没等回自己的丈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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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芸一家在码头附近租住了一个很小用木板隔出来的单间,是当地人在自己家院子里额外隔出来的一间小房,这里曾经住着他们一家三口。而现在只剩下了自己和儿子。丈夫出事后林芸呆在房间里日夜哭泣,小房间里还放着数张黄超兵前些天和林芸补拍的婚纱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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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联船员周军家中,周军的母亲和妻子捧着他的遗像相拥而泣。34岁的周军是船上的新成员,勤劳肯干,在本地渔船队间名声不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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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军家中摆放着夫妻二人的结婚照。他的妻子刚通过试管婴儿手术怀孕,夫妻俩结婚四年,一直盼着这个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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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5月27日下午,父亲赵小和失联已半个多月,赵中依然没能从悲痛中缓解过来。赵小和有着近三十年的出海经验,在船上担任大副。赵中还记得小时候到跟爸爸到船上玩,头在甲板上磕破了。父亲背着他一路跑去医院,趴在父亲背上那种颠簸的感觉让赵中记忆深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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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中捧着父亲赵小和的遗像。2016年5月27日上午,渔民赵小和的“遗体”——一具稻草人正在这里进行火化仪式。这样特殊的葬礼是岱山人的风俗,希望那些葬身大海、尸骨无存的亲人也能入土为安。岱山本地家庭中,几乎每一家都曾有亲戚死于海上捕鱼,这是中国临海渔民生存状况的缩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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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面缄默无言,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。打渔自古以来就具有极高风险,近几年来,卫星通讯技术日新月异,渔船性能日益完备,但渔民的职业风险并没有随之降低。与此同时,近海渔业资源的衰竭态势,气候变化带来的极端天气增加,以及商船贸易愈加频繁,渔民们不得不在海上航行得更远、更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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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5月26日上午,长江口渔场,船员站在船延将前天放下的渔网标记收上船内。在中国,各地对渔船的监管陷于九龙治水的无序状态。由于渔船不是公司制,渔民伤亡并不属于工伤范围,中国每年的渔民伤亡统计也未有可靠的官方数据,渔民的人身安全始终没有任何有力保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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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5月26日下午,长江口渔场,渔船上的船员在整理分拣完螃蟹的渔网。除了沉船事故致死,也有不少船员是在作业期间不慎落水丧生,或是在起网、放网、起锚等过程中,被网具绞死、绞伤,甚至还有吸入有毒气体或触电致死等意外事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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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5月26日下午,长江口渔场,船员在从海里把渔网收上渔船,休渔期临近,渔网捞上来的螃蟹数量稀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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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5月26日下午,长江口渔场,船老大张建军在这首渔船上累计投资了九百多万,往年一年能赚下一百余万,而今年没有柴油补贴的话已经接近亏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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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5月25日中午,一艘收货船上的船老大应国忠在给家人打电话告知已经顺利出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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据中国卫星导航定位协会官网介绍,北斗海洋渔业安全生产信息服务系统具中国自主知识产权,可以向渔业管理部门提供渔业管理、船位监控、紧急救援信息服务,向海洋渔业船只提供定位导航、航海通告、遇险求救等服务。岱山渔船安装的正是最新一代北斗系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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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5月25日下午,船员在船舱吃饭。调查显示,2014年,全国渔民人均纯收入14426.26元,仍显著低于城镇居民水平。越来越多渔民也不愿意自己的后代继承这个辛苦又高危的职业,专业渔业从业人员的数量在逐年递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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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5月26日早晨,收货船上的船员蹲在甲板上刷牙,开始新一天的劳作。“渔民头上三把刀,渔霸、强盗加风暴;三寸板内是娘房,三寸板外见阎王。”在舟山,渔民间广为流传着这样的渔歌。“打渔的人有一天回不来了,这样的事情很难受,但也确实经常发生。”当地一位政府官员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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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是全球最大的渔业大国。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统计,中国拥有世界上四分之一的渔船,捕捞量则超过全球总产量的三分之一。渔业互保协会最新的进一步统计显示,中国渔业每年每10万人死亡或失踪160人。这一数字,是世界平均水平的2倍。随着技术进步、渔船早已从小舢板变成了更坚固的钢船,但是,渔民的伤亡率却没有下降,死神依然在海上与他们如影随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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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杜广磊 | 版面编辑:杜广磊